张钹院士的压轴发言，为我们留下了什么？

"人工智能时代的企业家，不是简单地提供产品和服务，而是要把知识、原理和应用变成可复用的工具，像水电一样交给人类。这是全新的、神圣的使命。"

2026年1月10日，由清华大学基础模型北京市重点实验室发起的「AGI-Next前沿峰会」在中关村国际创新中心举行。

清华大学计算机系教授、中国科学院院士张钹在会上进行压轴主旨演讲。91岁张钹院士的分享带着一份特殊的「现场温度」——他在会议间隙，结合前序杨强、唐杰、杨植麟、姚顺雨、林俊旸等嘉宾的分享"紧急"调整了分享内容。

本文基于张钹院士的发言整理而成，旨在提供一份思考人工智能未来发展、理解其深层挑战以及时代使命的参考与指引。

我们正在干什么？

"意义上连贯的人类语言，做到这一点，算不算掌握了人类语言？应该说算，但是还不够深。"

张钹院士认为，现在做的大语言模型实际上最初就是做聊天机器人，在外部提示下，机器能够在开放领域生成多样性的、语义上连贯的类似人类的语言，但做到这点还不够彻底。

他解释道，现有LLM的核心机制在于分布式语义，即"把语义定义成Firth说的这句话，用它周围共现频率最高的词来作为这个词的定义，它是来这么来定义。"

这一方法将传统离散空间里共现的词转化为高维空间里头稀疏的空间，他认为："这是一个重大的进步，也就是说使得我们语言变成可计算的。"理论上，当训练数据量足够庞大、上下文长度足够长时，这种向量空间能够趋近于真实的语义关系，使得机器在一定程度上实现对语言的"理解"乃至"自反性"思考。

然而，这种模型本质上是人类语言的近似模型，而非人类语言的真正模型，因为语义的定义本身是不完备、不准确的，因为科学上找不到准确的定义，因此在实际应用中出现了五大"缺失"：指称的缺失、真知和因果的缺失、语用的缺失、多义和动态语境的缺失、闭环行为的缺失，这些必然会影响到用语言模型去做应用。

我们需要干什么？

张钹院士进一步指出，当前人工智能领域的一个重要目标是实现从大LLM向能够在实际环境下执行复杂任务的Agent的演进。

他强调，大家用"通用人工智能（AGI）"来套这个目标，但其实对AGI的概念存在误解。虽然AGI强调通用性，但目前许多关于AGI的定义，例如"机器能够完成人类70%以上任务并超越人类水平"的说法，是不可执行、不可检验的。

因此，一个可执行、可检验的AGI定义至关重要。据此，AGI应满足的五个关键能力：时空一致的多模态理解和落地、可控的在线学习与适应、可验证的推理和长期规划与执行、可校准的反思和元认知、跨任务泛强化。

如果将这五点作为AGI的目标，我们就拥有了一个可执行、可检验的定义，能够指导我们未来的研究方向。围绕这5个目标，现在在做6件事：

多模态落地
具身与交互落地
检索与证据落地
结构化知识对齐
工具与执行落地
对齐与约束落地

目标是什么？

张钹院士指出，当前我们对人工智能的态度正处于一种"非常矛盾的状态"。

一方面，我们期望人工智能能够承担更多、更复杂的工作；另一方面，又"害怕人工智能超过成为新的主体"，这使得大家普遍感到焦虑。这种焦虑的深层原因是，过去人类是唯一的"主体"，但每个人的愿望和要求都各不相同。那么，"将来如果再出现了人类以外的主体，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如何跟人工智能相处？那么这种担忧我们如何来解决？"

为了回应这些核心问题，张钹院士提出了一个思考框架，即"未来的主体分成三个层次"：

功能和行动的主体：这是目前人工智能已经达到并被广泛期望的层次，即作为工具辅助人类完成任务。
规范和责任的主体：这是一个尚未完全实现的层次。如何让机器也能够承担起责任，是当前面临的技术难题，但也是我们努力的方向。
体验和意识的主体：这是最令人担忧的层次，即机器一旦拥有意识，人类将如何自处。

张钹院士认为，对于从事实际工作的企业而言，当前可能不必考虑太远，但"对齐和治理"的问题必须考虑。他认为最主要的治理对象并非机器本身，而是人类，特别是研究者和使用者。这涉及到人工智能时代的企业、企业家应该担负什么责任。

AI时代企业家的使命是什么？

张钹院士对人工智能时代的企业家使命进行了重新定义。

他坦言，在大语言模型出现之前，他并不鼓励学生创业，因为传统企业家多以"赚钱"为主要目标。但是大模型技术的出现，他认为最优秀的学生应该投身创业，因为人工智能正在重新定义企业家。

张钹院士认为，未来的企业家应承担六个方面的职责：重新定义价值创造、组织与释放新生产力、建立可信与可治理的智能系统、构建长期韧性、推动产业协同与生态共赢、实现普惠与可持续增长。

"人工智能不应仅仅提供产品和服务，更应将知识、原理和应用转化为可复用的工具，从而造福人类。人工智能应像水和电一样，成为普惠的通用技术，交付给全社会。"

张钹院士强调，人工智能时代的这些新使命，将使企业家成为光荣而神圣的职业之一。